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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婉月冷冷地撂下这句,便带着众人径直离开。
只留下顾清舟一人站在冷风里,看着她的背影远去。
恍惚间,他只想起三十年前,那个扎着麻花辫,红着脸发誓要一辈子爱他的年轻姑娘。
临别前,她珍而重之地握着他的手,信誓旦旦地说:
“清舟,你在家辛苦点,等我回来,一定让你和孩子过上所有人都羡慕的好日子!”
她终于回来了,也确实功勋卓著,足以让所有人羡慕。
却唯独,不肯再多看他一眼。
顾清舟在路边坐了很久,直到手指都被冻僵,才拨通了那个号码。
“我的妻子在有配偶的情况下,与他人以夫妻名义长期共同生活三十年,这算不算严重违反作风纪律?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严肃地询问细节,他一字一句,声音平静。
那通电话,他打了一个多小时。
等挂断电话后,他才回了家。
林家灯火通明,气氛却莫名的沉重压抑。
林婉月坐在沙发主位上,顾深和顾悦分坐两侧,个个神情紧绷。
顾清舟推门的手顿了下,刚踏入家门,迎面便传来了林婉月劈头盖脸的一句责问:
“顾清舟,这通举报电话是不是你打的?”
林婉月霍然站起,将一份截图拍在他面前,满脸愠怒。
“明轩刚刚才回来,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毁了他的名声吗?”
屏幕上是她同事发来的信息,提醒她有人在举报她和沈明轩的作风问题。
林婉月气得脸色难看,“他君子端方了一辈子,你怎么忍心这样污蔑他?”
“你知不知道他们都骂他是高龄**,他刚刚才被领导叫走,让他回去配合作风调查!”
顾清舟看着她那副维护心上人的模样,心像被豁开了一道深口。
“林婉月,我没有污蔑你们。你们同进同出三十年,哪一个字不是事实?”
“可现在的**会毁了他的科研生涯!”
林婉月理直气壮,“他心思纯粹,又不像你,这三十年你在市井里斤斤计较惯了,一个大男人,事业拿不出手,心眼也变得这么小!”
顾清舟看着她的脸,神情有一瞬的恍惚。
是啊,他拿不出手。
三十年前,林婉月音讯全无。
为了撑起这个家,他不得不放弃唾手可得的大学录取通知书,白天去工地搬砖,晚上去菜场捡烂叶子。
周围的邻居都笑话他,说林婉月肯定是跟人跑了,说他是个窝囊废,连个老婆都看不住!
为了护住年幼的孩子,顾清舟打碎了牙也往肚子里咽。
硬生生的,把自己从一个斯文人逼得能打会算。
他那时候真想林婉月呀,想告诉她:
“你不在,我一个人撑得好累。”
但她回来了,连她也嫌弃他没本事。
顾清舟低低地笑了,笑得眼角溢出了泪。
林婉月却厌烦地皱起眉:“你现在立刻去解释,就说举报信是你因为嫉妒瞎编的,再去给明轩赔礼道歉!”
顾清舟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,忽然觉得,自己这三十年确实是喂了狗。
“让我给沈明轩道歉?”顾清舟重复,“林婉月,你想都别想。”
“你真是不可理喻!”
林婉月怒不可遏,下意识地挥手,用力推了顾清舟一把。
顾清舟常年劳作留下的腰伤本就没好,被这一推,身体瞬间失去了重心,重重地撞在身后的书架上,随后滚落台阶。
一声闷响,顾清舟趴在地上,半天没动弹。
林婉月的手还僵在半空,眼神却依旧恼怒:
“顾清舟,你真是变到让我觉得不认识了。我以前以为你只是没出息,没想到你还恶毒!”
顾清舟想说话,却感觉喉头腥甜,一口血沫呛了出来。
直到顾悦惊慌地喊了一句:“妈,爸晕过去了,头流血了!”
客厅里这才乱作一团。
顾深皱着眉,掏出手机拨打急救,语气里透着深深的疲惫。
“爸也真是的,非要在这种时候闹......沈叔知道了又要自责了。”
等顾清舟被抬上担架的时候,意识已经涣散。
他最后一眼看到的,是口袋里一直揣着的那封平安符也掉了出来。
不偏不倚,被林婉月踩在了脚下。
像是踩碎了他的一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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