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拉手才能环抱，树皮皲裂纵横，像老人布满皱纹与老茧的手背，每一道纹路里，都嵌着半世纪的尘沙、风雨与人间故事。枝桠向四方肆意舒展，像一双双温柔张开的手臂，撑开一把巨大的绿伞，春有素白的槐花落满枝头，香气飘满整条巷子；夏有浓荫蔽日，挡住毒辣的阳光，为路人送去一片清凉；秋有金黄的落叶铺地，踩上去沙沙作响，像一首温柔的小诗；冬有枯枝映着蓝天白云，苍劲挺拔，自有一番风骨。

巷子里的男女老少，没有一个不认识这棵老槐树的。

清晨，提着菜篮的老人会靠在树干上歇脚，和邻里唠几句家常；午后，放学的孩童会绕着树干追逐打闹，把清脆的笑声藏进槐叶的沙沙声里；傍晚，下班归家的人会停下脚步，抬手拂去落在肩头的槐花瓣，感受片刻的惬意。人们习惯了它的存在，把它当作老巷最普通的风景，却从没有人知道，这棵沉默伫立了五十年的老树，心中藏着一本永远算不完、也永远不会合上的账。

这本账，不算金银财宝，不算功名利禄，不算得失成败，只算人情冷暖，只算世间悲欢，只算普通人藏在烟火里的心酸与期盼。

林小满第一次撞见老槐树的秘密，是在她七岁那年，一个沾着微凉晨露的**清晨。

小满是个眉眼弯弯、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的小姑娘，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，辫梢上总系着奶奶用碎布缝的小蝴蝶结，兜里永远揣着几颗奶糖，是老巷里人人都疼爱的小丫头。可七岁的小满，心里藏着一个小小的、不愿与人言说的烦恼——她最讨厌、最抗拒的事，就是跟着奶奶去菜市场。

奶奶是个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老人，一生节俭，惜物如金，把每一分钱都看得格外重。去菜市场买菜，一毛两毛的差价，她都要和摊主细细商量、慢慢拉锯，有时候为了省下五毛钱，能站在菜摊前说上十几分钟。在年幼的小满眼里，这样的场面格外窘迫，格外难堪，像一根细小的刺，扎在她小小的自尊心里，让她总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她不明白，为什么奶奶要为了几毛钱反复计较，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付钱买菜，为什么要让自己站在一旁